沙田大會堂演奏廳內,台上一道道白光倏忽閃過,數名舞者戴着口罩,和着音樂翻騰跳舞,認真排演着《青衣》。台下第一排則坐着香港舞蹈團行政總監崔德煒、藝術總監楊雲濤,與筆者在燈光幽微的劇場內進行一場訪問。

疫情使 2020 年的表演延期至 2021 年,卻擋不住香港舞蹈團迎來四十週年。2021-22 年新舞季主題是「舞尋萬象‧動求無形」,由楊雲濤編創的大型舞蹈詩《山水》揭開序幕。舞者舞動肢體如一幅幅山水,觀眾從中感受靜與動的流淌,在大自然景象中靜思生命本源。

萬水千山總是情,說的亦是香港舞蹈團(下稱「舞團」或「香港舞蹈團」)。舞團屹立四十年,崔德煒形容這四十年是一個累積,讓大家見證舞團的變化和成長。「藝術團體需要時間去沈澱,相比外國已有百多年歷史的藝團,香港舞蹈團仍然年輕,而如今是好機會去突破舞蹈在社會的限制,讓大家感受舞蹈所承載的情感和魅力。」

雙舵手向同一目標進發
 

舞者練就一身嫻熟舞技,卻未必精於管理。要將舞團傳承下去,還需要有合適的行政人員。行政總監崔德煒和藝術總監楊雲濤是舞團的雙舵手,兩人合作無間,若楊雲濤是車子的方向盤,崔德煒便是油門和剎車。「每個人想法有異,看事情的角度也有分別,但大家合作朝着同一目標進發,嘗試理解彼此觀點,多番討論下成就出精湛表演。」

崔德煒於舞團任職了 8 年行政總監,他表示自己喜歡表演藝術,因此可以從藝術角度去理解對方思維,平衡商業和藝術。「雲濤比較單純,專注於藝術,但舞團在藝術創作以外亦需要行政運作。我的角色便是支持及確保團員工作順利,令舞者能開心跳舞,安心將藝術作品帶給大眾。」

楊雲濤專注於提升藝團和自己的藝術水平,盼能在限制中創造理想。「社會永不會停頓,它給予人一種壓力,要在專業中尋求突破。」他續說:「舞團構思和選擇劇目時需要對觀眾負責,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藝術。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欣賞舞蹈藝術,而平衝個人追求和觀眾喜好亦是樂趣所在。」

舞團具香港特色 公司化後自由度更大
 

2001 年的公司化令香港舞蹈團發展得更健康、更自由。「公司化後舞團自力更生,慢慢摸索出適合我們的運作模式。行政上更靈活,亦更有衝勁去突破界限。我們在追求更高更遠的藝術成就時,亦不放棄考慮市場和觀眾口味,希望令更多人看到舞團的表演。」

「香港舞蹈團是一個具香港特色的舞團,不拘於傳統節目,尋求融合傳統和現代元素,多方面嘗試跨界創作。」楊雲濤接過話茬,「創新的另一個層面在於科技。網絡時代大家或許比較少到劇場,我們可以配合新技術開拓更多可能性。」

「舞者的身體最為重要,舞蹈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發生,劇場只是一個場地。不過劇場不會消失,因為舞台會帶出更多訊息,使表演更完整。現場和線上看表演亦有很大分別。錄製現場舞蹈時,鏡頭角度、後期剪輯都是人為決定,觀眾少了自己去尋找重點的樂趣。」

與團員並肩同行 推動業界發展
 

楊雲濤在 2002 年加入舞團,2013 年出任藝術總監,曾編創多個作品,包括《梁祝‧傳說》、《倩女‧幽魂》、《紫玉成煙》等。

問他編創有何心得,他說老老實實用心做便可。「我會考慮香港舞蹈團的定位,作品多數選材自香港地道文化、電影和歷史等,比較符合香港人口味。最重要是和團員並肩作戰,互相信任。我們不只是工作夥伴,大家投入做同一件事,每個人都熱愛他的工作。觀眾能夠感受舞者的心,我們自然要投入其中,向觀眾交待。」

藝術以人為本,而藝術創作是人的表達。楊雲濤直言創作成果有多令人欣喜,箇中就蘊藏了多少痛苦:「快樂和痛苦是同一件事,要經過痛苦才會有快樂。我們不能避免痛苦,但之後會得到堅持的滿足。」 

2018 年,香港舞蹈團進行了為期三年的「中國舞蹈與中國武術之交互研究與成果呈現計劃」,是舞團首個歷時如此長的項目。三年來,楊雲濤及多位舞蹈員跟隨武術師傅學習南方武術,旨在透過訓練和實踐來探索中國舞蹈與武術之間的互動,將武術融合舞蹈,創作出耳目一新的劇場演出。

「通常創作舞蹈作品需時約一年多,排練最多三個月,這次的研究計劃則長達三年。香港舞蹈團除了表演外,也為業界作出貢獻。未來希望做更多本地舞蹈研究,大家可以繼續期待舞團有更多推陳出新的作品和創作意念。」

文:易琦 | 攝:Andy、Leo
製作:Insight Media